早晨七点四十五分，列车在安城车站停靠。
阮言背上背包，和言真一同下了车。
他们一起出了站台，过了检票口，阮言回头看向言真道：“我要去公交站台，你呢？”
言真回道：“我去打的。”
阮言见状道：“那我们就此分别，到北城见。”
言真看着青年，轻轻点头：“嗯，北城见。”
与言真告别后，阮言转身向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。
后方，言真没有离开，而是站在原地望着青年离去的方向，待青年离开一段距离之后，迈步跟了上去。
他穿梭在人群之中，转过一个拐角，离开了监控的范围，等再次出现时，已经化成一团人类看不见的黑雾。
它快速来到青年身边，呈环绕的姿势盘踞在青年的身上，黑色的雾气贴着青年的面颊，轻轻。
阮言对此一无所知，也感受不到身体上的任何不适。
他找到公交站台，在等了约摸十几分钟之后等到了去往新怀初中的公交车。
从火车站到新怀初中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，阮言在火车上没睡好，便闭上眼睛继续小憩。
他身上的黑雾再度幻化为人形，坐到一旁的空位上，轻轻牵过他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阮言睡得沉，脑袋向着一侧滑去，最后落在一道宽厚的肩膀上。
最后排的座位上坐着两名女生。
其中一个留着空气刘海的女生激动地伸手戳了戳同伴的手臂，示意她往前看。
同伴是近视眼，见状拿起放在腿上的黑框眼镜戴上，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这一看之下，她顿时变得跟女生一样，甚至更为激动。
她赶忙拿出手机，对着前方座位倚靠在一起的两个男生拍了一张照片，只是当她正要跟同座女生分享时，却诡异地发现，那照片上只有一个男生。
两女生对视一眼，留着刘海的女生不信邪，拿出自已的手机也拍了一张，结果还是一样。
这一下，两人都怀疑起了人生，见到CP的激动逐渐被恐惧所代替。
这时，他们忽然感到手中一沉，低头看去，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正握住了她们的手机，指尖按在了删除键上。
两人被这一幕吓得尖叫，叫声却被堵在了喉咙中，只能无声哀嚎。
下一刻，强烈的恐惧让两人晕了过去，等她们被人叫醒时已经是在终点站。
两人立刻去看前方的座位，那里已经空空如也。
紧接着，她们纷纷打开手机，上面的照片已经删除，连着回收站里都没有记录，这让两人不由以为是她们做了一个梦，还是一个相同的梦。
“我说你们两个小姑娘，怎么还在发呆？到终点站了，赶紧下车。”司机的声音唤回了两人的神智。
两女生对视一眼：“终点站？！”
下一刻，啊啊的叫声在车内响起：“完了完了！要迟到了！”
......
阮言在新怀初中附近的公交站台下了车，去一旁的商店买了些东西，然后迈步向着学校而去。
这个点，学校里的学生都在上课。
他来到岗亭处，对着里面的门卫道：“你好，我来找一下宁建国老师。”
保安是个大叔，他抬头看向阮言，问道：“你是宁老师的什么人？找他做什么？”
阮言道：“我曾经在这里上过学，当时宁老师是我的班主任，过来看看他。”
保安闻言又问道：“提前有过预约不？”
阮言摇了摇头，如实道：“时间有些久，没有老师的号码。”
说着，他将一包烟从窗口处放入岗亭：“还请通融一下。”
保安接过烟，口中道：“没预约是不能进去的，不过你可以在这里给他打个电话，他同意了，我才能放你进去。”
阮言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保安见状，翻开一旁的电话簿，找到宁建国的电话，用座机拨了过去。
电话很快被接起，保安说了几句后将话筒递给了阮言。
阮言接过来放在耳边，刚说出自已的名字之后对方便想起了他：“是阮言啊，你把话筒给保安，我让他放你进来。”
当年阮言在学校的成绩名列前茅，因此宁建国对他记忆很深。
阮言松了一口气，将话筒交给了保安。
随后，听着话筒里的话，保安应了一声好，放下话筒后给阮言做了个登记，便放他过了闸门。
在阮言离开前，他将头从岗亭窗户里伸出，喊了一声道：“原先的教师楼不用了，换成了东边的那个，你去那边找。”
阮言闻言，回身道了一句谢。
虽然距离阮言毕业已经有五年的时间，但学校里的变化并不大，他还记得路。
按照保安说的，他来到东边，顺利找到了新的教师楼。
宁建国在电话里说过他们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一间，阮言找到后轻轻敲了敲门。
里面传来一声回应：“请进。”
阮言闻言推开门，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，里面放了几张办公桌，但此时只有宁建国一人在里面，其他老师应该都去上课了。
“宁老师。”阮言上前一步，礼貌打招呼，“好久不见，您最近过得怎么样。”
宁建国站起身，迎上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阮言后笑着道：“我好着呢......来，到这边来坐。”
阮言跟在对方身后，来到办公桌边的椅子上坐下，顺便将手里在商店买的礼品递上前道：“一直都没能来看望老师，一点心意，还望收下。”
宁建国接过礼品放到一边，嘴里道：“以后过来别买这些了，只要你们能记得老师，老师便开心。”
接下来，两人谈了一些过往的事，随后，宁建国道：“你这次过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要找老师？”
阮言闻言点了点头：“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跟老师打听一下。”
宁建国道：“你问吧。”
阮言组织了一下语言，问道：“老师，您可还记得，以前学校里有一个叫厉慎的学生，他应该比我低一届。”
说着，他掏出手机，将之前在贴吧里找到的那张合照放到对方眼前，伸手指向第三排最右侧的一个小个头男孩道：“就是他。”
宁建国接过手机看了看，在脑中回想了片刻后道：“我对他没什么印象。”
阮言微感失落，随即宁建国继续道：“不过你可以去问问陈德老师，他当时好像就是带的这个班。”
阮言正有这个意思，但他与陈德没有交集，怕对方不理自已，因此想要借着宁建国的面子去见对方。
宁建国道：“我刚刚还在走廊见过他，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，走，我带你去。”
“好，谢谢老师。”阮言连忙起身，跟在宁建国身后走了出去。
陈德所在的办公室和宁建国所在的仅有一墙之隔，因此两人出了办公室后走了没几步便来到了陈德的办公室。
宁建国敲了敲门，也不等对方的回应就将门向里推开：“老陈啊，我有个学生来找你问点事。”
阮言跟在对方身后进去，见这间办公室里似乎也只有陈老师一人。
不，还有一人，而且还是个熟人。
“言真？你怎么在这？”阮言惊讶道。
和陈德一起待在办公室里的正是言真，而且看两人谈话时的笑容，似乎非常熟悉。
言真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，转过头，故作惊讶地看向阮言：“又遇见了，好巧。”
说着，他指了指一旁的陈德，解释道：“这就是我表叔。”
此前言真在火车上对阮言说过，他此行是过来看望表叔，阮言没想到对方口中的表叔竟然就是他要找的陈老师。
“小真，这位是你的朋友？”陈德看向言真道。
言真点了点头：“没错，他叫阮言，是我朋友。”
“哦。”陈德应了一声，笑着对阮言点了点头，“来，小伙子这边坐。”
说着，他又看向宁建国：“你刚刚说你学生，就是这位阮小哥吗？”
宁建国道：“对，就是他，阮言，他来找你问点事。”
“行。”陈德看向阮言道，“小哥你要问点啥？”
阮言闻言，将先前问宁建国的问题对着陈德再度问了一遍。
陈德看着手机里的照片，眉头微蹙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拍了一下大腿，道：“我记起来了，这孩子不是厉慎嘛。”
阮言忙点头道：“对，就是厉慎，那您还能想起来别的什么事情吗？比如说，他平时都跟谁玩得比较好，又跟谁有矛盾，甚至可能是到打架的地步。”
阮言不敢直接说校园霸凌，毕竟作为老师，对这个词可不怎么喜欢。
听着阮言的问题，陈德继续想了想道：“这个孩子话很少，跟我们之间也很少沟通，我对他着实不太了解，也确实不清楚他的人际交往。”
阮言连忙道：“那您知道他家在哪吗？”
陈德闻言道：“这孩子有些特殊，他当时是被一个警察送到学校的，说是流浪儿，没有家人，安排到我们学校就学。”
“那，那当时和他同一个宿舍的人都是谁？”阮言继续问。
陈德闻言，口中嘶了一声：“听你问这个，我突然想起来一点，他当时确实是住过一段时间宿舍，不过跟室友相处得不是很好，当时那些学生还来找过我，要我把他赶出去。我当时正愁着呢，他忽然过来跟我说，要出去住，好像是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。我不太放心，有一次跟过去看了看，发现他是在跟另一个学生同住，就没再管了。”
陈德之所以还记得这件事，是因为在他看来，厉慎就不是个会跟别人合租的人。
“那跟他合租的人是谁您知道吗？”阮言赶忙问道。
陈德道：“我记得是个成绩很好的同学，在学校名列前茅，当时老宁还跟我夸过他，叫什么阮......”
说着，他忽然看向阮言，眼睛一瞪：“我说小同学，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呢？跟那孩子合租的人不就是你吗？”
阮言：......
阮言着实被陈德的话给惊到了，他想过很多，却从未想过自已会和照片上那个疑似被他霸凌的孩子做过室友。
“老师，我不是在寻您开心，还请您好好回想一下，那个人真的是我吗？”阮言急声道。
陈德见此，也不太确定了。
这时，一旁的言真开口道：“表叔，你可以看看当时阮言的照片，再判断一下是不是他。”
一直在旁安静听着的宁建国这时道：“照片我有，在我电脑上，我去找找。”
说着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，过了一会儿之后又重新开门回来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，拿出手机给众人看：“这是当时那个班的毕业合照，老陈你看看有没有那个人。”
陈德接过手机，将人一个个看过去，最后指向后排的一个长相白净的男生：“就是他，老宁你看，这不就是你们班的阮言吗？”
宁建国接过来一看，点了点头，转而看向阮言道：“确实是你。”
听着两人的对话，阮言终于确定，当时自已跟厉慎竟然是同居的室友。
“老师，你可知道，我和他同居了多久？”
陈德道：“他被安排进学校时是初一，没过多久就出去和你住在了一起，然后三年一直都在外面，至于是不是一直都是跟你住的我便不知道了。”
陈德的回答虽然带着一种不确定性，但至少给阮言吃了一颗定心丸，让他越发意识到，自已可能真的不是霸凌厉慎的人。
接下来，他只要找到以前出租屋的房东，找他打听一下就清楚了。
如果厉慎从初一开始就一直与自已同居，那他就不可能是霸凌对方的人。
毕竟谁会和霸凌自已的人一直住在一起？
想通这些后，他对着宁建国和陈德道了谢：“今天麻烦两位老师了。”
两人皆摇了摇头，表示没关系。
临走前，宁建国忽然问道：“对了，你现在是上哪个大学呢？”
对于宁建国来说，阮言不可能考不上大学，是以他直接问是哪个学校。
陈德闻言在旁道：“是啊，当初你可是老宁的得意门生，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炫耀过你，你不知道，他那时候的样子有多欠揍。”
“嘿，这还不是我教导有方。”宁建国笑着道，脸上带着轻松愉悦以及自豪。
面对这样的老师，阮言竟不知如何开口。
这时，一旁的言真忽然道：“阮言现在在北城。”
说这话的同时，他用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两位老师，他们顿时明白了过来，随即便是又惊又喜。
“北城，难道是......”
他们一下子便猜到是民华大学。
阮言张了张嘴，想要告诉两人实情，却被言真握住了手腕。
“宁老师，表叔，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办，就先走了。”言真道。
“哦，好。”宁建国和陈德闻言连忙道，“行，那你们先去忙，回头有时间常来这边走走，也给你们的学弟学妹们说说经验。”
“......好。”最终，阮言还是没能将实话告知两人。
